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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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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清時期耶穌會士的漢籍著作與中國文化關係的研究,在晚近二十年有越發蓬勃的趨勢。 這可能和越來越多天主教文獻被整理出版,以及散落各地的文獻被數位化有很大的關連。 這些研究大抵可以歸納為幾個主要的方向:天主教的本土(中國)化過程、西文漢譯的問題、中國經典的基督教詮釋、傳教士的語言學習過程、天主教教義與儒、釋、道思想的碰撞、衝突與調合、西學東傳、中學西傳、以及漢籍在域外的流傳……等。從文獻最初被撰作的訴求來看,其目的固然是源於宗教;但宗教之外,牽引出的卻是更多的面向與糾葛,它提供了許多領域既有框架之外的另一種思索,也讓原本隸屬於宗教的,不局限於宗教;所謂的經典詮釋,詮釋的也不僅只是經典。
檢視已經出版(主要是收藏在梵帝岡圖書館、徐家匯藏書樓,以及法國國家圖書館、耶穌會羅馬檔案館)的天主教漢文典籍,有三類著作出現的頻率頗高,特別引起筆者的注意。這三類著作,分別是「《直解》」、「《行實》」與「《圖說》」。
從中國經書的詮釋史來看,元明時期乃至於民國以後,大量出現名為《直解》的著作。這些著作多以淺近直白的方式,詮釋艱深難懂的經書;像是元代儒者許衡(1209-1281),便著有《大學直解》、《中庸直解》;明張居正(1525-1582),撰有《書經直解》、《四書直解》、《通鑑直解》、《武經七書直解》、《女誡直解》;民國以後,類似像陳子展(1898-1990)《詩經直解》的著作,就更不可勝數了。這都說明在經書的詮釋系統中,始終存有這樣的形式 ;它讓古奧變得較為淺白,因此很容易流傳。據此,天主教漢籍文獻中,會出現像陽瑪諾的《聖經直解》;梵帝岡圖書館會收藏《四書直解》、《通鑑直解》(張居正撰) ,《幼學須知直解》、《上諭直解》等著作……,應非偶然。
如果說,《直解》揭示的是經典背後的意涵,那麼,《行實》所呈現的就是撰者對傳主生平事蹟的擷取。一般來說,《行實》多呈現人的光明面,除非有特別的原因;尤其當撰者與傳主存有特殊關係時,隱惡揚善往往是常態。但人生本來就是許多片斷組合成的,何者該寫,何者該捨,何者該放大,何者該無視,去取之間,盡是玄機。天主教漢籍文獻中出現的「《行實》」,數量頗多,以法國國家圖書館所藏的中文文獻而言,至少有《皇清敕封太孺人徐太宜人行實》(許玉撰)、《聖若瑟行實》(陽瑪諾撰)、《聖女羅洒行實》(羅森鐸撰)、《聖玻耳日亞行實》(無名氏)、《古聖行實》(無名氏)、《衫松行實》(無名氏)、《聖母行實》(高一志撰)、《天主教聖人行實》(高一志撰)、《聖父方濟各行實》(恩若瑟撰)等。從境界來說,有聖有凡;就性別而論,有男有女;就身份而言,有華有洋。這些出之以「行實」為名的傳記,不論就撰者或傳主而言,均因西方宗教的涉入,而有或深或淺的轉化,因此,若有本土敘事的比對,當能看出不同背景的詮釋。
至於「《圖說》」。天主教漢籍文獻中收有大量的《圖說》,像是(比)南懷仁(Ferdinand Verbiest)(1623-1688)的《坤輿圖說》、徐光啟和(德) 湯若望(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)(1591-1666)合作的《恆星經緯圖說》、李之藻(Ly Leam)(1565-1630)《渾蓋通憲圖說》、南懷仁《驗氣圖說》、(德)鄧玉函(Johann Schrech)(1576-1630)《遠西奇器圖說》、鄧玉函與畢拱辰(?-1644)合作的《人身圖說》……等,堪稱「上至天文,下至地理」,無所不包。這些結合「圖」與「文」(說)的著作,從「物質」到「精神」,建構出一個連結東方與西方的繽紛世界。然而檢視這一再出現的「《圖說》」二字,很難不讓人連想到中國學術史上鼎鼎有名的周敦頤(1017-1073)的《太極圖說》。從249個字的抽象宇宙觀,到橫跨醫學、機械、天文、地理……的科普知識,從十一世紀的歷史公案,發展為各種新學科的展場;《圖說》這類著作所體現的世界,恐怕難以一語道盡。 |